击鼓

超约古今

第一章
中国人民志愿军坦克团408号战车车长曹常杰没有想到,入朝后的第一仗竟然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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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击鼓 by 超约古今

2018-5-28 19:32

第四章
  有人说,战争让女人走开;也有人说,战争始终离不开女人,没有女人,兴许就不会有战争。
  曹常杰不知道战争和女人到底有什么关系,在他眼里,自打16岁参加新四军开始,队伍中就没有见过女性,倒是每次受伤才能见到女性!
  第一次受伤,是在一场异常惨烈的狙击战后。当时奉命阻击敌人的一个整连坚守阵地足足三天,想尽了一切办法,包括夜间打地洞过去偷袭敌人、从死人身上收集弹药等等,反正没有撤退的命令就是死战不退,最后敌人从外地调来了一辆装甲车,钢铁怪物一通轰炸和强攻,守军一个连队全军覆没,曹常杰和卞宝荣都被炸起的泥土掩埋,日军在阵地上反复查了两遍,确认没有活人以后,才开着装甲车得意洋洋离开了。卞宝霞不相信哥哥真的死了,夜里跑到阵地里找寻,硬是在一层浮土下找到哥哥的尸体,哥哥下面的曹常杰倒先醒了,他有些神经失常,怔怔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一个女人出现在眼前。
  那天夜里,一个女人吃力地背着一个男人,后面还跟着一个一声不吭呆呆傻傻的男人,走着走着,女人实在背不动了,和背上的尸体一起倒了,反而摔出了男人的叫声——尸体活了,女人又哭又笑,抱着哥哥不肯撒手,后面的曹常杰也跟着傻笑。
  此后的一年时间里,曹常杰就留在了卞宝荣家,宝荣的父母把他当做儿子养,宝荣回到了部队继续战斗,隔三差五就回来看看,每次都失望而归——常杰的病始终不见好,整个人丢了魂一样。 宝霞一直坚持照顾常杰,并且千方百计找寻土方医治常杰,直到一年后终于出现了奇迹。
  第二次受伤是在内战中,淮海战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,老毛病犯了,在枪林弹雨中,曹常杰丢了魂一样杵在阵地上走了神,一颗炮弹掀翻了他,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,看打扮,连护士都算不上,一问才知道,是找来临时帮忙的老乡——伤员实在太多了,医务人手远远不够,各解放区县委就临时动员了很多大姑娘、小媳妇,简单训练后就充当护士用,这不,连护士服都没有,就穿着自己的服装忙来忙去。在曹常杰的眼里,这样也好,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,而家实在是太好了!
  护理他的女孩叫潘巧英,也是苏北兴化人,算得上是正宗的老乡,这就又透着一层亲切。
  在这次受伤治疗的过程中,二十来岁的曹常杰第一次尝到了等待的甜蜜和苦涩。他像一个有过情感经验的老兵一样,拼命掩藏着自己想见到巧英的心理,但是又忍不住打听和聆听有关巧英的一切事情。这让身边的病号都看出了他的心思,除了他自己之外,其余人都明白了这个身体没有大碍,主要是脑瓜子出了问题的“老兵”的秘密。
  巧英来了,常杰就表现得很糟糕,无时不刻不需要人照顾;巧英护理别人去了,常杰就沉默下来,反而无需人照顾。医生也没法子,就这样一直让他待在医院里,直到淮海战役打完,卞宝荣带着妹妹卞宝霞找到他为止。
  常杰被领走了,巧英也很伤心。从此后,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,常杰也仅仅晓得巧英的家乡地址而已。
  算上这次是第三次受伤了,睁开眼睛的曹常杰失望了——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环境,山中木制房屋特有的香味刺激着鼻腔,让他感觉很舒服,浑身却懒洋洋的感到些酸痛,屋中不到一个人影,只有大铜火盆里的木头在噼噼啪啪燃烧。
  屋外传来的是呼呼的风声——这让曹常杰很奇怪,自己怎么会在这里?战友们呢?
  “大勇?肇安?明忠。立新?咳咳。”曹常杰感觉自己的声音传出去很远,事实上,声音微弱也只有他才一个人能够听到。
  曹常杰想抬起胳膊,想伸腿下地,想喝口水,挣扎了一会,最终都放弃了,只能乖乖地躺着,眼睛睁大盯着木屋的房顶。
  “咚咚,咚咚。咚咚咚!”风中传来了这样的声音,曹常杰屏住呼吸,凝神细听,确实是有声音——是鼓声!
  抗战胜利那会敲锣打鼓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,还有铺天盖地的鞭炮声,仿佛几年的憋屈在那一刻释放出来,也仿佛是要把以后的鞭炮都放光一样,就那么经久不息,恣意鸣放!
  一高兴,手能抬起来了,身上感觉也有些劲了,虽然还起不来,但可以手舞足蹈了,没成想,一下子碰翻了床头放着的军用水缸。
  鼓声停止了,传来了人的脚步声,门被轻轻推开,一股冷风吹进来,来人迅速转身似乎要把想跟进来的冷风都关在门外。
  曹常杰眼前一亮,一位朝鲜族打扮的姑娘俏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。手里分明还拎着一对中国的腰鼓。
  多年后,曹常杰和朝鲜姑娘朴玉英见面的场面被曹常杰一再忆起,甚至到每一个细节都要慢慢回忆,仿佛那个片刻凝冻了一样,可以拿开水慢慢化开,也可以像上了岁数的人一样一点一点掰开食物细细咀嚼。
  其实那个场面并没有那么唯美,相反的是,两个人的脸一下子都红了,曹常杰似乎还有些慌乱,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,反正只顾着看来了。
  倒是玉英很快就平静了下来,她告诉曹常杰,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礼拜,不过奇怪的是,身上也没有流血,也不见伤痕,就只是昏迷不醒。
  曹常杰笑笑,心说这是老毛病了,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,老天已经厚待他了。
  玉英周到地给曹常杰喝过水后,到隔壁的小房间里准备食物,曹常杰缓过劲来,慢慢坐起身来,过了一会,又自己下地走了两趟,感觉一切都恢复正常了,不由咧开嘴笑了。
  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呀!当初卞宝荣就这么评论过。
  第一次被活埋后,虽然呆呆傻傻一年多,后来还不是又回到部队上,还立了功,亲眼见到小日本投降,算不算福气?第二次内战中受伤,遇到巧英姑娘,至今还让自己念念不忘,这算不算福气?这次在朝鲜战场上,不能算负伤,充其量只是昏迷不醒,身上一个零件都不少,还足足睡了一个礼拜,这绝对是福气!
  老哥卞宝荣的话不假,看来,当初他拉着自己进部队打鬼子时说的话也一准不会假:“常杰,跟着党走准没错,跟着部队打鬼子有前途,以后天下太平了,你小子再娶个媳妇,好生过日子,那有多好!”
  曹常杰离开了地主家的牛,离开了地主的儿子,也离开了地主家,跟着卞宝荣进了部队,这一走,就到了现在,到了朝鲜。
  吃饭的时候,玉英嘱咐曹常杰细嚼慢咽,毕竟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,人的肠胃受不了,所以饭菜特别软,吃的时间也长,足足一个多小时,不过多年后,曹常杰回忆起来那确是一生中最香甜的一顿饭。
  曹常杰惊讶玉英汉语怎么这么好,还有为何带着中国的腰鼓?玉英说,自己从小在中国东北待过,当年父母随着抗联打鬼子,把自己就安顿在一户中国人家里,离开的时候,玉英还小,但是记得父亲眼里含着泪水,强忍住没有哭出来,母亲则泪流满面,夫妻俩最终离开的时候,落山的太阳红得能灼伤人的眼睛。
  曹常杰看着面前含着热泪的玉英,心里也很不是滋味,当年那场战争,死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,东北地区的抗联条件艰苦,生存环境最为险恶,真不知道玉英的父母最后会不会活下来?
  1944年底的一个夜晚,玉英的父母曾经来看过玉英,玉英当时睡着了,是母亲的眼泪打醒了玉英,一家人的团聚无声却催人泪下,让收养玉英的大爷大娘潸然泪下,玉英幸福地躺在母亲的怀里,直到最后睡着,而醒来后,父母早已再次远去,大爷大娘转告玉英,抗战快胜利了,让玉英再等一段时间,父母就会来接她回家。
  几个月后,战争真的结束了,全民兴奋得彻夜不眠,而玉英却是在焦急的等待,一天又一天,狂欢还在继续,找寻到亲人的家庭大呼小叫,而玉英却没有父母的一点消息。
  直到玉英后来被组织找到,她才知道,父母所在的部队在最后残酷的战斗中,同凶残乃至疯狂的日军展开了殊死的战斗,日本人几乎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,根本不在于死亡,最后主力部队虽然全部干掉了鬼子,但玉英父母所在的这部分部队也全部牺牲。
  父母牺牲的时候,是抱在一起的,这让悲痛不已的玉英稍感欣慰——至少他们一起去了那个世界,可以相依相伴不至于孤单!
  大爷大娘被中国内战的炮火炸死了,万念俱灰的玉英选择了回国生活,直到这场战争到来。
  看着曹常杰盯着红红的腰鼓出神,玉英笑了笑,告诉他,这是父母当年看望她时送给她的礼物,说是从一个神圣的地方由一位首长赠送的。
  “延安!”曹常杰轻轻喊了一声。
  玉英没说什么,轻轻打着腰鼓,吟诵起诗来。
  击鼓其镗,踊跃用兵。土国城漕,我独南行。
  从孙子仲,平陈与宋。不我以归,忧心有忡。
  爰居爰处,爰丧其马。于以求之,于林之下。
  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  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
  “是击鼓诗!”曹常杰早年读书私塾,对诗经上的这首爱情诗一点都不陌生。
  玉英眼眸一亮,当年她曾很纳闷,父亲把写有这首诗的一纸信笺和腰鼓一起留了下来,大爷大娘听了倒笑起来,告诉她这是中国人很热爱的一首诗,老祖宗写在《诗经》里的,尤其是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这句,更是家喻户晓,想要表白夫妻情深。
  看着玉英还是不太明白的神情,大爷拉着大娘的手,告诉玉英,年轻时就拉起大娘的手,一直生活到白头,这就是这句诗想说的意思,大娘由着大爷牵着手,笑起来,虽然牙都不全了,却一脸幸福的样子。玉英有些明白了,大爷大娘、父亲母亲都爱这句,自己今后不仅要记住这句,还要把整首诗牢记心间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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